
2026-05-21 09:02发布于北京


投稿人 AUTHOR
G12学生Marrisa Liang
#HDBJ
从中考到国际申请
我到底学会了什么?
我想,大概是
学会了,把头抬起来走路。
那时候,手里的必刷题、背诵默写单,伴随着食堂排队和厕所放风的每一分钟。现在回忆起来,这些日子是直接而“短视”的,但并非贬义,因为离远了,的确看不见书呐?
当时的目标很简单:
考高分、提排名、上好高中。
虽然也会因为偶尔下滑的分数崩溃大哭,因为排名比别人低而焦虑,因为害怕考不上理想高中而整夜失眠,但起码方向是确定的。
有无数前人整理好的练习册,有各种分类提分的方法,有并肩作战的“战友”。相比现在,这一切都显得如此有安全感。

诚然,智商和毅力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,但这更像一条单行道,没有岔路口。你的“硬件”几乎决定了你能走多远。然而走的方向却不容置喙,倘若你心中装着两岸的风景,反而走不了直线,索性闭着眼,依靠惯性向前。
很少有人质疑这一切的意义。引用一句我深有共鸣的话:大家都以为,上岸之后迎接自己的会是掌声和鲜花,却没想到,看见的只是自己喘着粗气、憋得通红的脸的倒影。

后来到了国际申请。
很多人说,这是一条“选择大于努力”的路。这里有各种天花乱坠的人设,有听起来高深又遥远的竞赛和活动。可真正踏进去以后,我却感觉像掉进了一片”虚空”。
有一个经典的沙盒游戏叫我的世界,大家肯定都有所耳闻,在这里你可以不断往地下挖矿,最开始挖到的是普通岩石,我把它比作 A-Level、雅思、SAT 这些基础标化;再往下,是更稀有的矿石——煤炭、黄金、钻石,就像各种竞赛、活动、奖项。
可如果继续往下挖,你会发现,下面竟然是一片虚无。

我观察到身边大部分人都如此。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跳入这条深不见底的隧道,为其中偶尔闪烁的神秘光芒而兴奋。
一切都像走马观花。我奔赴一场又一场所谓的“国际竞赛”——NEC、IEO、AMC、AIME、模联。

我们穿上西装,仿佛突然成为了这个 Z 世代叙事中的一部分,仿佛自己的脚步声第一次有了重量。
那些经济事件分析、知识测评、关于世界时事的讨论,也让我们第一次产生一种错觉:
我们似乎终于
不再只是知识的奴隶了。
这种形式上的多样性,让人误以为自己完成了一场“翻身”。

过去的我们只是贪婪地汲取知识,卑微地仰望知识的海洋,在一次次测评和排名前惶惶不安地等待结果;可现在,我们开始模拟谈判、分析市场、讨论国际局势,甚至站在台上用尚且稚嫩的语言谈论“全球化”“货币政策”“制度设计”。那一刻,我们好像和世界建立起一种诡异却真实的连接。
我们明明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,却还是会在某个瞬间,侥幸地做起梦来:
也许有一天,
我们真的能够参与世界的决策。
直到现在,我依然感谢国际教育给了我“做梦的权利”。
这种梦,不再只是某天醒来发现自己考了年级第一、被名校录取,或获得一纸保送资格;它更像一种“置身事内”的微妙快感——一种第一次被允许走近世界运转方式的兴奋。
我第一次觉得,自己所做的事情,哪怕再微小,好像也真的能够对别人、对某个角落,产生一点点影响。

当然,戒断反应也很严重。
回到课堂,回到家,看着没打几个勾的待办清单,清楚的意识到,做这些不会对十几二十年后的世界发展产生什么影响,翻开手边的名人传记试图找找答案,却发现不是有辍学,重大家庭变故,就是少年天才,似乎都无法复刻,单行道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。
刚进入这个学校的时候,甚至在对passion这个词还不熟悉的时候,我就对它的标语:“Passion Always Wins”有些疑惑,的确,听着很热血,但赢什么,怎么赢,为什么要赢,我不知道,热爱一定会赢吗?这好像不符合我的认知,后来我想了想,我不理解的大概是:
什么是热爱。
很多人说,热爱是那个“不求回报依旧愿意做”的事情。可至少对当时的我来说,不是这样。它的近义词“爱好”我倒很熟悉。从小学钢琴、跆拳道、游泳,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所谓“享受”,而是因为反复练习强音而微微发抖、渗着血丝的手指,是水下突然抽筋的小腿,是公共练习室里挥之不去、令人窒息的闷热气味。




我一直以为,我会像释迦牟尼在树下顿悟一样,某一天突然参透自己真正想要什么,或者说,找到所谓的passion。然而并没有,在后来漫长的高中岁月里,我依然没能找到一个确切的词语去定义,只是在回顾过往的时候,更加坚信自己现在的路。
转折是第一节经济课。那是个外教(Mr.Cala) 上的课,有趣、生动。我一开始根本没期待自己能学会,听见别的同学说英文课程多难适应、经济知识多抽象,我甚至有点退缩。
结果在之后接二连三的考试中,我居然发挥的比其他科目更好。
这件事给了我巨大的鼓励。那种落差感让我几乎以为,这是命运的指引。于是我兴高采烈地告诉家长:“我找到我的 passion 了。”可现在回头看,那句话翻译过来其实是:“我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擅长这个,而且它可能是最容易让我成功的一条路。”我无可救药地继承了以前所有的目标。哪怕没有人再逼我这样做。

真正让我慢慢放下这种想法的,其实只是更多对专业的了解。
经济学跟我想的不太一样。跳出考纲,我开始读到经济学里的哲学,经济学总喜欢假设,人会天然地追逐自己的利益。于是“自私”被包装成理性,“效率”被视作正确,仿佛所有选择都只是收益与成本之间的计算。
可人并不只是一个不断最大化利益的机器。有时候,人明明知道这样做对自己没有好处,却还是会因为责任、承诺,甚至某种说不清的信念而行动。原来真正狭隘的,未必是人性。反而是那些试图用单一模型解释所有人的理论。
后来我读到斯宾塞的信号模型,第一次真正意识到:
教育很多时候,
并不只是为了“学习知识”,
它更像一种筛选机制。
学历、竞赛、名校,本质上都像信号。它们未必能完全证明一个人有多优秀,却能够向市场传递一种信息:你足够聪明、足够自律,甚至足够有资源,能够承担这一整套教育体系背后的时间、金钱与风险。
我突然怔住了。
因为我第一次意识到,自己过去那些近乎执拗的努力,某种程度上,也是在拼命让自己“看起来值得被选择”。
而更残忍的是,信号本身就是有成本的。
对于有些人来说,这些成本只是履历上的一行字;可对于另一些人来说,它可能意味着无数次试错、巨大的时间投入,甚至整个家庭长期的资源倾斜。于是我慢慢发现,教育并不只是能力的竞争,它还在筛选:谁有资格承担这些成本。
有些人从出生起,就已经拥有了更强的信号、更低的风险,以及更多可以失败的机会。而我们很多人,只是在不断用更高的成本,去换取一张“被看见”的入场券。哪怕将来进入职场,我也可能赚到负收益,去填补教育成本。我突然不知道,自己到底还在证明什么。如果一个人永远都在等待外界的认可,永远都在追逐更高的门槛,那他的人生是不是永远只能活在“被评价”里?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,我第一次慢慢把目光,从“我是谁”,转向:“我到底能做什么?”
可真正改变我的,并不是什么顿悟时刻。而是在后来一次次社团活动里,我第一次意识到:
原来“置身事内”
并不需要等到某一天被世界认证。

一开始,朋友说想做一个帮助偏远地区孩子的授课平台,我起初只当作一个普通的公益。可能是新闻看得太多了,我总以为“认知上的进步”比“行动”更重要。
可真正参与进去以后,我才发现,原来一件事从想法到落地,会有这么多具体而繁杂的问题。每节课讲什么,PPT 怎么做,直播卡了怎么办,怎么让孩子们愿意听……更重要的是,没有人能保证结果。这种未知着实令人感动恐慌。

我总想先看见一件事的意义,再决定要不要开始。然而现实中,很多事情的意义,本来就是做着做着才长出来的。
后来是钢琴社团,准确来说是管弦乐团。我没有管理乐团的经验,甚至会的乐器也局限于钢琴。

换作以前,我想都不敢想。我总觉得,一个人必须完全准备好了,才有资格开始做一件事。虽然有很多不完美,但我们最后还是有了属于自己的舞台,我们玩起了音乐。真正重要的问题,也许从来不是我们是否足够优秀,而是如果我已经站在这里,我愿意拿自己拥有的东西去做什么。

今天,录取结果都下来了。其实还是会有一点失望。但这是以前的我会在意的事情。现在的我,只觉得自己又有了新的平台,又有了新的机会,去做一个真正的实干家。
我不再期待有一个天大的机会砸中我,不再期待有一个苹果掉到我的头上。我开始觉得,“寻找”的过程本身,比“找到答案”更有意思。这像“双手开荒”。我终于明白,人长出眼睛、鼻子和四肢,不是为了永远双手向上等待加冕,而是为了思考、行动,然后真正去触碰这个世界。
先别急着追问意义。也别总期待结果。因为国际申请真正教会我的,从来不只是怎么进入一所大学。而是——
生而为人,
原来还有这么多种“使用方法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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