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岁单挑一场大戏，我跪下来亲吻了舞台

“你们有表演课吗？”“戏剧课呢？”“那舞蹈呢？舞蹈课总有吧？”

刚来达罗捷派的时候，我问校长。

那个时候，我以为每个学校都会有这些课。

敬校长抬头看看我：“你喜欢表演，我们可以去招聘一个老师。过两天，你来跟我一起面试一下吧。”

我愣住了：“是我去面试吗？”

在我以前的学校，从来没有过学生招聘老师的事。后来我才发现，达罗捷派的同学们，几乎都有参与招聘老师、甚至招聘校长的经验。

这所学校，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。

招聘老师当然不是儿戏，也不是凭我的个人喜好拍板。校长会把关，学校会判断。但这件事第一次让我感受到：我不是一个被动接受安排的学生，我有参与决策的权利。我是利益相关者，我甚至可以是学校的共同建设者。

老师和校长，都是在这里帮助我们、成就我们的人。

这很颠覆。

我初中时就读的学校，是北京最大的国际学校之一。校园面积很大，有冰球场、高尔夫球场、马场，两个校区连在一起，“巨大无比”；学生也很多，一个年级大约有200人——一个年级的人数，就差不多等于达罗捷派全校的人数。

但在那里，可能因为学校规模太大，又是散养式的丛林环境，小团体问题比较严重，我也一度消耗在其中。我想，与其在关系里消耗自己的精力，不如换一个环境。

转学是我妈妈的朋友介绍的。我来达罗捷派探校的第一天，发现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在发光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正事在忙。也许是因为学校太小了，大家之间很熟悉、很亲近。那种朝气蓬勃又友善的感觉，深深打动了我。

• 在学校餐厅与阳光一起合照

我也想成为他们中间的一员。

但是，我热爱的戏剧，会被耽误吗？

我问敬校长："我能不能在表演艺术的荒漠里，开辟一小块绿洲？"

敬校长说：“你去招6个人吧。招够了，就开个社团。”

初来乍到，人生地不熟，我担心自己招不到。校长对我说：“你不试试，怎么知道你行不行呢？”

于是，我把所有认识的人挨个拉了一遍，挨个儿打鸡血。

我对犹豫不决、觉得上舞台很吓人的同学说：“这件事以后你可以写进简历。”这个同学，后来成为了我的女主角。

我对英语不太好的同学说：“参加戏剧社，你的英语成绩会提高的！”这个同学，后来成为了我的男主角。

然后，我对所有人一遍又一遍地说：

“你不觉得，在高中的青春里，一群人一起做一件这么大的事，会很热血，会留下很多好回忆吗？”

没想到，真的凑够了6个人。

我人生里第一个戏剧社，成立了。

• 社团第一次在校内舞台演绎《汉密尔顿》

但我没有料到，很长一段时间里，这个社团差点儿被我搞砸。

虽然之前，我有很多年的舞台表演经验，但我从来没有当过组织者。

• 我在剧团的排练日常

我太想把事情做好，但完全掌握不好分寸。我接受不了大家记不住调度、不认真、不进入状态。排练时，我总是黑着脸，压力给得太大。

到后来，不断有伙伴提出要退团。社团瓦解过，重组过，又差点再次瓦解。

我那时候已经签约了外面的剧团。在那儿，我超级开心。只要一排戏，就超级无敌开心。

可是，为什么我们社团的人都不开心？

为什么他们对排练这么抗拒？

为什么他们一进社团就紧绷？

我那时候真的不明白。

直到有一天，我最好的朋友对我说了一句话：

“你对社团的成员，太凶了。”

因为这句话，我想了一夜。

我突然想明白几件事。

大家都是刚开始接触音乐剧。压力太大，反而会让他们对音乐剧越来越厌恶。

排练前，所有人坐在剧场角落里不说话；排练完，人就散了。我没有努力让大家感受到我们是一个团队，也没有让大家感受到友爱。

我那时候才意识到，我以前太急了。

我只想着把戏做成，却忘了问：大家在这里，快不快乐？

回头想想，我当时是怎么爱上戏剧的？我的导演是怎么带我的？

我突然领悟了：不是我天生喜欢戏剧，而是我的导演一直在鼓励我们，照顾我们，让我们开心，让我们有集体荣誉感，让排练变得很有趣。

她们不断在强调一件事：

戏剧是玩出来的。

只有在台下开心，台上才会开心。

这些工作是看不见的，但又至关重要。而我，从来没有真正留意过。

那一刻，我突然开智了。

我这才发现，在管理这件事上，我做得很糟糕。我未免对别人要求过高。大家加入社团，也不是为了挨骂。

我后来才明白，带一个社团，不是把所有人逼到舞台上，而是让他们真的愿意站上舞台。

如果大家只是害怕我，戏不会变好。

如果大家真的开心、相信彼此，戏才会活。

慢慢地，我的团员们开始发现我的变化。我的好友对我说：“我发现了，你想要对社团成员温柔，同时又担心排戏的进度；你担心太温柔了，就没有人能督促我们排戏。后来你找到了平衡点，你做得挺好的。”

这是我人生里一次很重要的成长。

既要把戏做成，又不能把关系做坏；既要有表演质量，又要让大家有信心、有热情。

看着大家对舞台的热情一点一点被点燃，我心里那个更大的梦想开始作祟了。

我见过真正的舞台。见过专业灯光打在脸上的感觉，见过黑暗中千百双眼睛屏息注视着你，整个剧场安静得只能听见你自己的心跳。

我对大家说：“我要带你们感受一下，真正站在舞台上，热血沸腾的感觉。”

• 木偶剧院的彩排剪影

我决定，带大家“假戏真做”，去真正的剧院，完成一场大型演出——《律政俏佳人》。

在此之前，我们所有的剧都是在学校的剧场里演出的，从来没有涉及到钱的问题，我却没料到，搬到外面的剧院去演出，不仅仅是换个场地的问题，会牵扯出那么多真实世界的问题。

这个“冲动”的决定，把我从学校的“温室”里抛了出来。

• 带着小朋友们演绎了音乐剧的序章

• 社团专属视频号“开始营业”

• 带着社团成员去“扫街”发布观众招募海报

• 我配合募资需求设计了联名饮品的海报

进剧场的那一刻起，时间是按秒计算的。

只有两天，48小时。

周一晚上，我们把所有道具、服装搬进剧场。一进门，舞美还在安装。

我花5万找的那家公司——舞美、灯光、多媒体三个一起做——没有一个让我满意。

可能是因为预算太少了，多媒体像PPT，逐页展示，不能逐步启动，看起来像AI做的。实际上，也确实就是AI做的。

灯光，我以为公司会把光编好，结果对方告诉我，要我自己编。

我从来没编过光。

我赶紧给我的老师打电话：“我编光怎么编？打什么光？”

她一句一句教我：环境光、面光、侧光、定点光、追光，怎么组合，怎么叠加，图案怎么动……

• 我第一次尝试编光

我说：“我看过很多剧，我相信自己的审美。实在难看了，我就重编。”

• 我不断调试编光效果

可是，最难的还不是这些。

舞台上的大装置是双面的：一面是卧室，翻过来是理发店。底盘特别低，轮子承重太重，地胶刮一下就坏。

彩排那天下午，滑轮断了。

10多个人推不动。剧场还不让推——会损坏地胶。

周二下午，原定5点的大排练，编光编到5点才编完。所有人在白白浪费时间等，我只能先请大家回去。

周二晚上联排，我坐在观众席上，看着台上：

• 木偶剧院排练现场

道具坏了。

上下场只有4个人搬，5分钟换不完景，观众席只能黑场。

灯光太弱，打到最后一排观众身上，变成大白光。LED一亮，关灯就穿帮。

我自己不会调音响，所有人几乎是白嗓直接唱。

而我中午刚刚得到一个消息：观众不是200人、300人，是接近600人。

歌舞协会会长来，文旅局局长来，姐妹学校的孩子来，我父母的朋友来，我那些常年看戏的朋友也来——他们对我抱着非常高的期待。

联排结束的那一刻，我崩了。

11年来我没有因为演出崩溃过。

• 联排现场状况百出

整个剧场，看起来像一个草台班子。我坐在那个没人看的角落里，狂抓头发。

我再次给尔多剧团的导演拨了视频：“我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
她没有安慰我，而是非常冷静地、一条一条告诉我：

第一、 声音问题：人声缺高频、发干、无修饰感，添加混响、调节干湿比例，声音质量会显著提高。

第二、 舞台问题：在舞台前方，用幕布、黑布、景片或灯光边界，做出一个“临时的画框”。让观众感觉舞台有一个清楚的边界，不是整个大舞台都摊开，但别收到太小，避免观众看着憋屈。

第三、 光线问题：全程禁用大白光，环境光向内收，外部压暗，铺暖色底光，这样才有空间感、有层次、有剧场感”。

明天到现场第一件事：改光。

 ......

那一刻，问题和解法全部被一条条被命名出来了。我瞬间有了底气：明天我应该做什么。我至少不再是慌乱状态。

打完电话，化妆间已经空了，剧场里也几乎没人了。

• 演出前夜，空无一人的舞台

我走回台上。

我对舞台一直有敬仰。

我一个人在那里慢慢拜台。我知道，拜台根本不应该是我这一刻做的事。我是导演，我应该坐在观众席上看大家干活。可我已经没招了。

然后，我做了一件我自己都想不到的事。

我不是一个信神的人，甚至一直觉得自己挺相信科学。可那一刻，我跪了下来——

• 我“偷”朋友（帮助我最多的老师）的图，也是我此刻最大的心愿

我用这辈子最虔诚的心，亲吻了舞台。

我在祈求。让演出顺利进行，让这群演员表现得更好，让每一场戏都能活起来。

我完全没有办法，只能深深地亲吻舞台的地面。

就差“舔”它了。

我拥抱了那块地板。

然后我站起身。

我跟自己说了一句话：

如果我慌了，其他人就绝对没办法静下心来干自己的事。

我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“我崩了”的神色。

我得让他们感觉到：我还有办法，我还有一堆招数，没关系。

天亮的那一刻，反转开始了。

滑轮再次坏掉，师傅赶了回来，把最重要的舞美再次修好了。

我不让他走：“你就在这里待到演出结束。万一再坏，就完蛋了。”

我把所有道具点位分给演员。他们现在既是演员，也是舞台监督——还要帮我贴地标、分队长、传话、记调度。

• 我们既是演员又是幕后道具组

中午，老师拉了一队男孩子来帮上下场。他们之前从来没走过流程，但临上场前，他们从头到尾顺了一遍，居然完美顺下来了。

然后，我看到了让我感动得说不出话的一幕。

学生会主席直接在全员群里发：能去剧场帮忙的，赶紧都去！

全校同学涌过来。

有人搬东西，有人贴标，有人传话，有人化妆，有人打杂，有人做后勤，有人布展。

• 幕后他们始终在场

每个人都忙前忙后，把这场剧当作自己的事情一样操心。

这是我见过的，最温暖的社区。

演出开场的时候，灯光打下来，我在台上看了一眼台下。

• 我瞒着大家制作了专属每个人的奖项

我能感受到场里的所有人。

我能感受到，观众都在跟着我努力。

我也能感受到，我母亲在帮助我努力。

整个演出，像换了一台戏。

舞台之神，真的降临了。

谢幕那天，我在台上感谢了10分钟，还没感谢完。

• 演出谢幕时刻

回去半夜坐下来，我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。

我忘了让伴奏团一个一个介绍自己。

我忘了拍合影。

我感谢时，漏掉了一些伙伴的名字。

我现在还在懊悔。

但我想说一句话：

说我“16岁的女孩自己干了什么”——绝对不是。

是一群学生、一群家长、一群温暖的人，共同搭出了这个舞台。

• 演出结束后的聚餐

我之前可能只是觉得，来到达罗捷派，让我自驱性变强了，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。

可是这次演出之后——

我彻底离不开这里了。

为了这场剧，所有人高度紧张的状态持续了很久。直到演出结束之后，我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：一切终于结束了。

• 我们满血复活，继续在小剧场开启了搞怪日常

但我先把这句话放在这里：下一次，我想做原创。

是的，我的下一个目标，是做自己的原创音乐剧。

我平时喜欢写随笔，会产出新的感悟和想法，也会把发生过的大事记录下来。这些都可能成为原创的灵感来源。

如果是原创剧，我就拥有版权。未来，它也许可以复演，甚至巡演。

我知道，这是一个失败率很高、成功回报也很大的项目。我不一定能做到，但我想先把话说到这里。

如果我把这些事情做好，这个戏剧社团就可以延续下去。

这不仅是我们这一届的事情。我不想只是把这二十几个人拖到舞台上，轰轰烈烈演出过一次，就结束。

• 我愿意把这次舞台称为一次给学弟学妹们的打样

我想从学弟学妹里找到继承人，然后让他们再找到他们的继承人。

一届做得比一届更好。

我也希望，有一天，Waves不只是这一届人的戏剧社，而是一个真正知名的戏剧社群。

大家提起达罗捷派，也会想起这里有一个很厉害的学生戏剧社。它叫Waves。

这也是我们戏剧社团名字的来源。

Waves——一浪更比一浪高。

那天晚上，我跪下来亲吻了舞台。

但真正托起这座舞台的，不是神迹。

而是我身边的这一群人。

• 冯老师在后台和我们的合影

校长、老师、同学……每个人都在尽一切努力，托举他人去实现自己的梦想。

这，不就是爱吗？

• 学校大校长Mr.Pratt、中学部校长Mr.Peter、德育老师Mr.kei都支持参演了我的音乐剧

敬沛校长说，因为自己稳稳地被妈妈的爱托举，所以也把自己的爱，献给这所学校的每个人。

• 敬校在演出结束后上台发言鼓励我

现在，我被这里的每个人、每一颗真心托举，也想把这份爱传递给更多的人，把这份温暖，一代又一代传下去。

愿这份爱，一浪更比一浪高。

• 演出结束后我们和敬校、莫校在背景板前的合影

Charlie

Dora

Luna

Fairy

Julie

Darren

William

Ivan

Nazanin

Vienna

Melika

Kercy

Carina

Ms.Feng

Sam

Luke

Steven

Ian

Etha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