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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业生|周子傲:一枚宇宙尘埃的寻光记

2026-05-20 08:50发布于广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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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初中翻开薛定谔的《生命是什么?》那一刻起,物理就成了周子傲Xochitl Zhou心中那束遥远而明亮的光。她读不懂薛定谔方程,却读得懂自己内心那份被点燃的决心——“我从初中开始就决定,大学一定要学习物理。”


十年级那年,她转入清澜山。在这所校园里,她站上了戏剧舞台,给小学部的小朋友上起了天文选修课,还创建了天文社和杂耍社。学术上,她拿下所有科目A*,雅思首考8.5,是众人眼中“品学兼优”的出众学子。生性活泼的她偏爱杂耍与魔术,浑身透着清爽纯粹的少年气,这般模样,和她牛津物理系准新生的身份放在一起,浑然天成。


收到牛津offer那天下午的五点零七分,她自己点开那封信。看到“Congratulations”两个字时,心情并没有太大的波澜。在反复确认邮件后,她才真正感到如释重负。


她曾在演讲里说,薛定谔告诉她“有机体以负熵为食”——对她而言,这份热爱就是她的“负熵”。十年级时,她一度被竞赛和考试的压力裹挟,但那段经历反而让她更确认了自己对物理的热爱。


她把自己称作一枚宇宙尘埃,写下了这些年自己的所思所悟。这是一枚宇宙尘埃的寻光记,也是一个小女孩终于与自己和解的故事。


*文章由周子傲Xochitl Zhou 同学撰写



一枚宇宙尘埃的寻光记


“我很喜欢月亮。在那些熬夜写文书的夜晚里,我很喜欢坐在窗台上,一遍遍想着“我是什么”的问题。拨开一角窗帘,望向远处不知是月亮还是屋内照明灯反射的亮光。我迷惘的灵魂同无数星星一起,飘散在云层密布的夜色中。”


小学五年级时,我第一次产生了存在主义危机——“我是什么?我应该是什么?”,我问出了人类作为高等智商生物都会萌发的问题。看着世界各地时有发生的偏见与冲突、互联网上日益激烈的对立争论,以及疫情后全球面临的经济压力,我曾渴望成为改变世界的 superhero。但我很快认识到,凭我年幼的力量改变结构化的社会只是杯水车薪。


在深圳的夏夜,这个关乎着人类幼体存亡的问题,像湿软温热的被子一般粘在我的肚皮上。不盖被子,赤裸地与夏天作斗争,坠入睡梦中又不断被每一处瘙痒与嗡嗡声拉回;盖被子,躺在道德感的温床上,把自己圈起来,对外界的喜怒哀乐不闻不问——可闷在被子里的水汽不断刺挠着我的肌肤,提醒我作为感觉受体的存在。


于是我转头望向了天空,焦虑地。我坐在窗台边看着月亮,把脚迈进了夜空更远处,感受着人世间万物的嘈杂在月亮下平静,缩小,再缩小,直到成为一个淹没在墨水中的一粒纸屑,我的心也跟着静了。


2025年某日凌晨,在宁波写文书时望向窗外的景色


月牙勾着我笑,给了我第一个答案——我,是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银河系猎户臂太阳系地球‌上的一粒宇宙尘埃。


“我重生了,这一世我只想好好探索物质起源与世界的真相。”


从初中开始,我一直努力地为我探索宇宙的目标而奋斗。9年级的暑假参与天文方向的科研项目,研究系外行星。10年级寒假参加剑桥Fitzwilliam College的理论物理冬立营,学习了相对论和量子物理基础。11年级参加Pioneer宇宙学夏校,建模了宇宙初期的Post-inflation era……


在这途上,我遇到过许多我敬佩的人。他们有着改变世界的执念与崇高的勇气。这时候的我心里总会带着一丝淡泊与清高,仿佛一个从未来穿越的外星人欣赏着他们的徒劳。可我不是什么穿越者,或许他们真的会成功呢?“Humanity feeds upon negative entropy.”于是这廉价的羞耻感便伴随着我入睡。在梦里我买下三块一斤的苹果送给穷人,醒来却发现自己仍是无法为人类社会做出贡献的局外人。


2024年,我在清澜山小学部开设了天文选修课


纠结中,我也尝试去做了我认为有意义的事:支教、写东莞女工的故事、帮敦煌小餐馆招募暑假工、去特殊儿童机构做志愿者…一想到这样一个虚无缥缈、沉浸在理论世界的“尘埃”要踩到地上,不免有些滑稽,像一只披着白色床单的幽灵突然长出了两只脚。


但我去做了,仿佛做这些事的人不是我。因为在与“人”的接触中,我认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、乐观开朗不社恐、富有能量和计划性的我。人与人之间的故事所带给我的是一种别样的心颤:人过往经历中的精彩把宇宙中不起眼的一瞬无限放大至永恒。


就这样,我的灵魂并不割裂地徘徊在“改变不了一点”与“能改一点是一点”的态度之间。


2025年6月,我在东莞一家小工厂实践


在清澜山,我接触到了许多勇敢的人。印象很深的是我10年级的室友,她向我展示了“speak out”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。在她们精神的鼓舞下,我开始尝试参与杂志社、东莞女工项目等。在这个过程中,Mengya老师给了我许多建设性的建议与警醒。我依然记得她曾提醒我要明确目标群体,这让我在后续的社区活动中有了更清晰的计划和更合理的思维方式。


在清澜山,还有许多同学和老师与我一起精进学术。备考竞赛时,Alice老师利用放学时间给我们集训,带我们探讨了许多有趣的“反直觉”的物理问题。在那时,我结识了同样被牛津物理录取的学长King和同学Thomas。


即使在暑假,我研究深度学习与去雾技术时,Xuan老师仍为我们解答了方方面面的疑惑,还允许我们借用高研实验室斥巨资购买的服务器来跑代码!


Sharing

我妈妈喜欢用朋友圈记录我成长的点点滴滴,

以上为部分内容截图

10年级暑假的一个晚上,Coco老师发了我一个微信名片,发起了通往全新大陆的轮船。我开始思考“世界是什么”,以及我在我所处的时空里“是什么”


2024年9月,我创立的杂耍社合影


我生活在一个科学备受推崇的社会环境里。长辈告诉我要敬仰科学,“它是世间唯一的真理”;父亲赞许我的理性严谨,因为我说自己想成为一名科学家;而当我说我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时,同学却报以“大人似的”嘲笑。


可那些无法被科学完全解释的习惯,却一直都在。好友会在夜晚收起所有的镜子,说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。表哥在考试前会去祈福,图个心安。而我的内心也始终藏着一座岛。在那里精灵作伴,盘古开辟日光下的田野,盖亚创造夜晚的山脉(知识都学杂了)。


在阅读一刊哲学论文集时,一篇文章抓住了我:《Sleeping Beauty and the Afterlife》。这篇文章探讨了基督教中Resurrection(复活)后的“我”还是不是原来的“我”,借用睡美人的典故,思考人格一致性。我惊讶于宗教哲学的逻辑严谨性,与我平时了解到的民间习俗大相径庭。深入阅读相关经典后,我才发现,这是一场盛大的、系统性的、有理有据的“对宇宙的另一种理解”。我为此深深着迷。


在Coco老师的推荐之下,我来到了深圳弘法寺做社会实践。


我在山上住了几天。山上的夜很黑,黑得很纯净,像少女的眼睛。跟随师兄去大殿,听组内的晚课,是一天的始末。眼前的一切是一种“劫灰飞尽古今平”的宁静,好像时间被打上了冰霜,世界也不存在了——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,还是许多个自然段以前。


这里的义工群体聚集着形形色色的人。他们很多人都经历过不公、烦恼与困惑,却在这里找到了一种内心的安定,坚强而现实地面对未来。这股力量从他们的毛孔中散发出来,弥漫在空气中拥抱着我。我无法言说它的温度。或许当我有一天经历了磨炼与困境,却依旧坚定地投身于物理研究时,我会领悟这股力量的。


2025年暑期,我在莫高窟博物馆

复制窟看伏羲和女娲的壁画


回想起11年级暑假,我在敦煌漂了一个月,去了莫高窟,也去了街边一个平常的餐厅。值得一提的是,我学习了曾经(现在也是)最令我头疼的学科——历史。我读了许多我曾经不可能翻开的书,汉代唐代历史、《天学真原》、道教生死观论文诸如此类,也从中收获了独特的体验。


从西北的烈阳下走进一个洞窟,窟内阴凉感顿时把我带进另一个世界。西壁是文殊菩萨坐在月光的晕里,俊雅而坚毅。我仿佛能看见千年前的人们就在我眼前行走、驻足、仰望。顷刻间,过去无数古人的生活痕迹,他们的信仰,执着与坚守,同历史的沉淀一起压向我,将巨大的时间广度压缩进这石窟小小的地理空间内。我意识到,宗教理论与科学总是很像,须弥山是太阳系,莲花塔是银河系,世界海是可观测宇宙…他们用不同的方式诠释着宇宙的含义,更重要的是,用不同的方式给听的人带来一丝活着的宽慰。


站在大殿的门框边向外看去,天已经蒙蒙亮,若隐若现的月亮像那天在石窟里刻画的一般,诉说着一枚枚尘埃的生生世世。


2026年1月13日是牛津放榜日,

我和小熊一起等Teddy Hall的offer


拿到offer后的日子有些恍惚,一场华丽的梦似乎落幕了。我隐约记得,放榜前的周末,我矛盾地去了深圳弘法寺——那个熟悉的地方,但这一次只是静静地待着。每一次迈进大殿的门框,每一次看着那橙色的义工背心,我问自己:我到底为什么而来?我一直相信,努力才有回报,不努力的人不会有收获


可那一刻,我却也成了那个寄希望于幸运星庇佑的人……我不敢去想,也不愿承认,如果那天没去…我还能录取吗?我配得上这封offer吗?


申请季的焦虑体现在:截止日期前忏悔着每一滴被浪费的时间,也买来红袜子、“翠鹿”抱枕填满内心的不安;放榜前的一夜夜质问,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得更好,审视自己的不足,以祈求内心的原谅;结果出来刹那的恍惚,看着过去的遗憾闪过,又轻轻落下,脑海里却还想着那个不复存在的可能性。


但也是作为千分之一幸运儿的欣喜,是不可思议地反复确认录取通知书上的字眼,是闪过心头的感慨与如释重负。“玄学”滴进现实,或许我曾幻想过的运气不过是我未曾注意到的付出罢了。


2025年12月,我和妈妈在清澜山冬季嘉年华快乐摆摊


数亿个平行世界中的一束在慢慢向现实靠拢,但这个节点过后又如截断的光纤般炸开成无数束平行世界。梦停,睁眼,看着朦胧的未来,我还是不知道我应该是谁、将要是谁,但我不再彷徨了。


我决定不再去找“我是谁”的答案——这是一个漫长的问题。看着过去的自己在上一个星球上与自己挥手道别,我自由地向未知信步而去。


2026年1月,牛津放榜后,李文平校长带领升学指导团队为2026届三位牛津offer holder送上“牛津钥匙”。我便是其中一员(二排右二)。李校长曾对我和我的妈妈说:“在清澜山,孩子一定能实现牛津梦。”



文字 Writing|Xochitl Zhou, Sunny Zhong

图片 Photos|Xochitl Zhou 提供

编辑 Editing|Sunny Zhong

审核 Auditing|Cici Chen, Wenting Bai, Wenping L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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